第9章 妖兽祸乱,仙门漠视苍生

秋霜渐重,暮云山脉的戾气骤然躁动。

往日里妖兽只敢盘踞深山,少有逾越山林边界,可近两日,整座山脉凶煞暴涨,群兽狂乱,频频冲破山林禁制,奔袭山下村落、镇郊野地。

凄厉的哭喊、慌乱的奔逃、妖兽残暴的嘶吼,接连数日回荡在暮云城周边。

山林边的青石村落本是安居乐业的凡人聚居地,炊烟袅袅,人畜安稳。可自妖兽躁动以来,祥和村镇彻底沦为人间乱象。

一头头低阶妖兽冲出密林,见人就扑,遇物就毁,屋舍坍塌、良田践踏、鲜血染红土路。

凡人血肉脆弱,手无寸铁,面对嗜血妖兽,只能四散奔逃,死伤无数。

短短两日,近郊三村,伤亡过百,流离失所者不计其数。

苍生罹难,哀嚎遍野。

走投无路的村落乡老、幸存百姓,连夜集结,扛着伤者、带着残弱,一路奔波赶往暮云城内的青云宗驻点跪地求助。

青云宗坐镇一城仙道秩序,本就有镇守山川、庇护凡人、镇压妖兽祸乱的职责。

在所有凡人心底,仙门修士,便是青天、是庇护、是乱世之中唯一的依仗。

可现实,冰冷刺骨。

青云宗驻点阁楼,清雅幽静,灵气萦绕,与城外惨烈乱象宛若两个世界。

一众外门修士倚栏闲谈,品茶论道,听闻下方百姓跪地哭诉求助,脸上无半分悲悯,只剩不耐与漠然。

“不过是几头山野畜牲作乱,一群凡人慌什么?”一名青衫修士漫不经心拂袖,语气慵懒,“年年山林都有妖兽异动,死些凡人,本就是天地轮回、弱肉强食。”

“师兄说得是。”旁边弟子附和嗤笑,“我等修士苦修不易,耗时耗力进山除妖,一无灵石酬劳,二无功德嘉奖,何苦为一群凡夫俗子奔波受累?”

“山下凡人如草芥,死再多,与我青云宗何干?”

句句冷心,字字漠然。

苍生疾苦,血泪横流,在这群正道修士眼中,不过是无关痛痒的尘埃蝼蚁。

为首一名管事模样的外门师兄皱了皱眉,碍于宗门规矩,不好全然置之不理,只得敷衍开口:“罢了,规矩不可废。指派两名新晋外门弟子,进山随意巡查一趟,做做样子即可,不必深究,不必涉险。”

“切记,以自身修行为重,切勿为凡人琐事损耗修为、招惹凶险。”

一句轻飘飘的敷衍指令,便草草打发了百余人的生死劫难。

两名弟子领命而出,步履散漫、神色敷衍,手持长剑缓步出城,一路游山玩水,压根没有半分除妖救人的心思,只打算在山林外围晃荡一圈,便折返复命。

所谓正道庇护,所谓仙门大义,在这一刻,虚伪得可笑。

……

城郊村落,残垣断壁,血色未干。

凌辰一身粗布衣衫,静静伫立在狼藉废墟之间。

他今日借口外出采买,避开族中耳目,实则暗自观察城外局势,为三日之后的宗门考核摸底。

可入目所见,满目疮痍,满心寒凉。

一名白发老者为护住年幼孙儿,惨死兽口;几名妇人抱着伤者痛哭哀嚎;幸存的孩童缩在破败墙角,满眼惊恐绝望。

妖兽利爪留下的伤痕狰狞可怖,凡人的鲜血浸透黄土。

就在方才,又一头青纹狼冲破防线,扑向一名来不及逃离的负伤村民。

周遭众人惊恐后退,无人敢挡。

凌辰见状,没有半分迟疑,身形骤然掠出。

他如今已是炼气一层修为,兼修混沌本源淬炼的无上肉身,速度力量远超普通修士。

身形一闪,劲风掠过,凌辰徒手扣住青纹狼脖颈,肉身蛮力骤然爆发。

“咔嚓!”

骨裂声脆响,那头肆虐伤人的妖兽连挣扎都来不及,便直接瘫软在地,没了声息。

整套动作干净利落,沉稳凌厉。

救下濒死村民,凌辰默默俯身,帮伤者包扎止血,扶起倒地老人,安抚慌乱孩童。

他不求名声,不图感恩,只是见苍生受难,不忍坐视。

可越是目睹人间惨状,越是看透仙门冷漠,凌辰心底的认知便愈发清醒透彻。

世人敬仰正道仙门,以为修士心怀大义、庇护苍生。

可真正的正道,早已腐朽偏颇。

他们守的不是苍生,是自身修为、是宗门利益、是天道秩序。

顺天者昌,哪怕漠视人命亦为正道;逆天者亡,哪怕心怀慈悲亦为邪魔。

仙非真善,魔非本恶。

这玄荒万界的正邪礼法,从来都是强者制定的规矩,从来都不公平。

“多谢公子救命之恩!多谢公子!”

幸存百姓纷纷跪地致谢,满脸感激。

凌辰轻轻摇头,正要开口安抚,耳畔忽然传来一阵轻盈细碎的脚步声。

微风拂过,一缕清雅纯净的水属灵气悄然飘来。

不远处的林荫小道上,缓步走来一名白衣少女。

少女年约十六七岁,一袭素白罗裙,眉眼温婉清丽,肌肤莹白如雪,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水润灵光,气质干净脱俗,与周遭狼狈惨烈的景象格格不入。

她背着一只采药竹篓,手中握着一柄精致玉铲,眸光清澈,正静静看着废墟之中的少年。

少女名唤苏清禾。

乃是暮云城百年难遇的天才,身负先天水灵根,资质卓绝,悟性超然,是青云宗重点培养的内门预备弟子,早早被宗门长老看中,寄予厚望。

今日她独自出城,深入山林边缘采集低阶水灵草药,返程途中恰好撞见此番乱象,更亲眼目睹了方才那一幕。

她看见满城修士高高在上、冷眼漠视苍生苦难。

看见跪地百姓求助无门、哀嚎无助、绝望悲凉。

更看见那个传闻中天生无灵根、庸碌废凡、任人欺凌的凌辰,于乱世残墟之中,不顾妖兽凶险,徒手斩兽、俯身救民、温柔帮扶弱小。

世人皆言凌辰顽劣无用、无根无途、平庸至极。

可她所见的少年,脊背挺直、心性纯粹、心怀悲悯、勇而无畏。

对比那些身披道袍、心怀冷漠的正统修士,眼前这名被世人唾弃的“废人少年”,反而更配得上大道仁心四字。

苏清禾缓步上前,声音清婉温柔,如同山涧流水:“你便是凌辰?”

凌辰抬眸,看向眼前灵气纯净、气质脱俗的少女,微微颔首:“姑娘认识我?”

“暮云城无人不知你的名字。”苏清禾眸光平静,坦然说道,“只是世人皆知你无灵根、无缘仙道,却无人知晓,你心怀良善、挺身救难,比许多自诩正道的修士,干净太多。”

一句评价,不偏不倚,却道尽虚实。

世间虚名流言,终究抵不过亲眼所见。

那些高高在上的修士,手握灵力、身居仙途,却冷眼视人命如草芥。

这个被世人判定终生凡俗的少年,无权无势、无名无望,却愿以身赴险、庇护苍生。

凌辰眼底微动,并未过多解释,只是淡淡道:“举手之劳而已。”

“乱世无举手之劳,乱世肯伸手,便是本心难得。”

苏清禾看着遍地狼藉,看着远处依旧漠然回城的两名敷衍巡查的仙门弟子,清秀的眉眼间掠过一丝浅浅失望。

“青云宗坐拥仙道之名,受凡人供奉,享天地灵机,却坐视妖兽祸乱、苍生死伤,属实可笑。”

她身为宗门重点栽培弟子,却并未盲从宗门风气,反而能看清其中虚伪冷漠,心性通透难得。

凌辰看了她一眼,心中了然。

先天水灵根,纯净无瑕,灵气正统,心性正直,不随波逐流,不慕浮华,是真正的正道苗子。

只是身在腐朽正道之中,难免被规矩裹挟、被世俗蒙蔽。

“仙路多规矩,人心多自私罢了。”凌辰平静道。

苏清禾轻轻点头,目光再次落回凌辰身上,带着几分真切的好奇:“你肉身极强,胆识过人,心性远超常人,为何偏偏……无灵根?”

这是全城所有人的疑惑。

明明天资心性皆佳,却被一道灵根枷锁,彻底锁死仙途。

可惜、可叹、更不公。

凌辰神色不变,眼底锋芒尽数内敛,只淡淡回道:“天命而已。”

他不会暴露混沌道根的秘密,不会泄露自身修行,哪怕眼前少女心性纯良、并无恶意。

逆天机缘,唯有深藏,方能行稳致远。

苏清禾见他不愿多谈,也不追问,温婉一笑:“三日后宗门考核,我亦会在场。希望……能看到不一样的你。”

她不信这般心性胆识的少年,会终生庸碌。

冥冥之中,她总觉得,世人看错了这个叫凌辰的少年。

说完,苏清禾微微颔首示意,背着药篓,转身缓步离去,白衣身影消失在林荫尽头。

望着少女远去的背影,凌辰伫立残墟,眸光深远。

先天水灵根,青云骄女,正道清流。

这是他逆天路上,遇见的第一个不戴有色眼镜、正视他本心的宗门之人。

可即便如此,仙门大势依旧冷漠腐朽,天道规则依旧偏颇不公。

他更加笃定心中大道。

正道冷漠,我自守心。
天道不公,我自逆天。

三日之后,青云宗考核开启。

他要以隐修炼气之实,破无根废名,闯仙门、脱囚笼、护家人、踏大道。

漠视苍生的伪正道,他迟早一一看破、一一踏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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