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夜风过,天光微亮。
凌家后院偏院,晨雾微凉,浸透斑驳院墙。
凌辰端坐木榻之上,彻夜未眠。
自昨夜黑石异变,他的世界便彻底不一样了。
旁人看不见的天地细碎气流,始终萦绕在他周身,丝丝缕缕渗入血肉骨髓。没有灵气奔腾的浩荡异象,没有丹田聚气的修行征兆,甚至连修为境界半分未曾突破,在外人眼中,他依旧是那个彻头彻尾的无灵根凡人。
唯独凌辰自己清楚,他的肉身,正在以一种无声无息的方式,被悄然重塑。
筋骨愈发坚韧,气力愈发充盈,五感愈发敏锐。
寻常凡人苦修十载打磨的体魄,也远不及他这半月吐纳、一夜鸿蒙淬体的蜕变。
只是这份力量太过内敛,藏于血肉之内,不显于外,无人可探、无人可察。
凌辰缓缓抬手,紧握双拳,能清晰感受到体内蛰伏的磅礴力量,沉稳、厚重,远超往日百倍。
“原来这就是混沌本源淬体……不修灵气,不踏仙途,先铸不灭凡胎。”
他低声呢喃,眼底掠过一丝清亮。
玄荒凡界,人人重灵根、轻肉身,皆以引气入体为正道,视凡胎皮囊为蝼蚁朽木。
可谁也不知,最极致的大道,往往始于最凡俗的根基。
就在凌辰静心体悟自身变化之时,院门外传来一阵粗暴的踹门声。
“哐当!”
破旧的木门剧烈震颤,门栓咯吱作响,险些直接崩裂。
三道骄横肆意的少年身影,大摇大摆踏入小院,神色倨傲,眼神轻蔑,正是凌家旁支的三名子弟——凌虎、凌山、凌木。
三人皆是杂灵根资质,虽修行粗浅,仅堪堪触摸炼气门槛,却已是旁支之中的佼佼者,平日里最是欺凌弱小、势利跋扈,常年欺压凌辰。
为首的凌虎身材粗壮,一脸蛮横,扫视着破败狭小的院落,嗤笑一声:“凌辰,收拾东西,赶紧滚吧。”
屋内正在照料丈夫汤药的苏婉清闻声起身,眉眼带着温婉却不失坚韧,上前一步护住院中桌椅,沉声问道:“你们什么意思?这是我们一房世代居住的院落、名下薄田,凭什么让我们搬走?”
“凭什么?”
旁边的凌山嗤笑出声,语气刻薄至极,“就凭你们这一房占着院落和田地,却常年不出力、不为家族创收!你夫君卧病多年,凌辰又是个无灵根废人,白白占着家族资源,早就该被逐出后院!”
“大长老已经发话,这处偏院、名下三亩薄田,尽数收回,划归我们三房使用!”凌木抱着双臂,满脸不屑,“一间废院、几亩薄田,给你们这等废物住着,简直是糟蹋地界,不如让给有灵根、能修行的族人,为家族争光!”
字字诛心,句句刻薄。
说白了,便是见他们一房势弱、无人撑腰,父亲重病、儿子无灵根,便明目张胆恃强夺产、仗势欺人。
苏婉清面色发白,气得指尖微颤:“当年分家文书白纸黑字,院落薄田归我夫君一脉所有,家族无权无故收回!你们这是强取豪夺!”
“强取豪夺又如何?”
凌虎上前一步,眼神凶狠,蛮横逼近,“弱肉强食,本就是凌家规矩!你们无权无势、无灵根无修为,守不住自家产业,便是废物不如!识相的就乖乖搬走,别逼我们动手赶人!”
六年以来,这般场景,凌辰早已历无数次。
以往的他,体魄寻常、无力反抗,只能步步隐忍、次次退让,哪怕受辱被欺,也只能默默承受,只为护住病重的父亲、安稳的家人。
可今日,截然不同。
凌辰缓缓迈步,从屋内走出,挡在母亲身前。
少年身姿清瘦,却脊背挺直,如青松立地,往日眼底的隐忍怯懦尽数褪去,只剩一片沉静凛冽。
“院落和田地,是我凌家祖产,归我一脉所有。”
凌辰目光平静扫过三人,声音不高,却字字坚定,“想要,可以。从我尸体上跨过去。”
此言一出,三名旁支子弟皆是一愣,随即轰然大笑。
“哈哈哈?我没听错吧?一个无灵根废物,也敢跟我们叫板?”
“六年缩头乌龟,今天居然敢硬气了?怕是病糊涂了!”
“看来不给你点教训,你不知道什么是天高地厚!”
凌虎脸色一狠,率先上前,脚掌猛地踏地,带着粗浅的炼气气力,一拳朝着凌辰面门砸来。
他虽只是最低劣的杂灵根,入门修行不足一年,可终究是引气入体的修士,在凡人眼中,已是力量悬殊的碾压。
往日只需一拳,便能将凌辰打得倒地吐血。
可这一刻,凌辰眼神未变,身体早已本能反应。
经过混沌本源重塑的肉身,速度、力量、反应,早已远超寻常修士的认知。
众人只觉眼前一花。
凌辰侧身闪避,抬手精准扣住凌虎的手腕,五指收紧,力道骤然爆发!
“咔嚓!”
一声轻微的骨裂声响起。
“啊——!!”
凌虎骤然发出凄厉惨叫,整条手腕剧痛麻木,骨头直接被攥裂,剧痛直冲脑海,整个人瞬间失去力气,轰然跪倒在地,冷汗瞬间浸透衣衫。
眼前一幕,瞬间震住另外两人。
凌山、凌木脸上的讥笑瞬间僵住,满脸难以置信。
“怎么可能?!”
一个无灵根的凡人,徒手打伤修行修士?
不等二人反应过来,凌辰身形微动,顺势侧身踏步,肩背发力,精准撞向扑来的凌山。
沉闷的撞击声响起。
凌山只觉撞上一块千钧精铁,胸腹剧痛,气血翻涌,整个人如同被狂风掀飞,直直摔出数米,砸在院墙上,口溢闷血,半天爬不起身。
仅剩的凌木又惊又怒,色厉内荏,咬牙运转微薄灵气,抬脚狠踹而来:“废物找死!”
凌辰不闪不避,抬手格挡,顺势反手一推。
磅礴的肉身力量倾泻而出。
嘭!
凌木重心彻底失控,狼狈翻滚在地,浑身酸痛,手臂擦伤一片,彻底失去战力。
短短数个呼吸。
三名自诩修士的凌家子弟,尽数落败,倒地哀嚎。
全程没有灵气波动,没有术法神通,纯粹是肉身力量、速度、碾压式取胜。
凌辰静静立在院中,衣袂无风自动,神色淡漠。
他依旧没有灵根,依旧无法引气修行,在外人探测之中,依旧是凡人之躯。
可他的凡胎,早已超脱凡俗。
倒地的三人又惧又怒,死死盯着眼前判若两人的凌辰,心底满是惊恐与不甘。
“你……你明明无灵根!怎么会有这么强的肉身力量?!”
凌辰垂眸,语气冷淡:“我无灵根,不代表,任人欺凌。”
隐忍有度,退让有界。
六年忍让,是为家人安稳。
今日出手,是守自家根基。
欺我者,辱我家者,必回击!
三人自知不敌,不敢再嚣张,捂着伤痛狼狈爬起,满眼怨毒地瞪着凌辰。
“凌辰!你敢打伤族人,你等着!我们绝对不会善罢甘休!”
撂下一句狠话,三人狼狈不堪,仓皇逃离小院。
院内终于恢复安静。
苏婉清怔怔看着身前的少年,眼中满是震惊与欣慰,又带着一丝担忧:“辰儿,你……你的力气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大?会不会惹上家族麻烦?”
“娘,无妨。”凌辰回头,轻声安抚,“人善被人欺,一味忍让,只会让他们得寸进尺。从今往后,有我在,没人能再欺辱我们一家人。”
看着儿子沉稳坚毅的眉眼,苏婉清鼻尖微酸,默默点头。
她知道,隐忍换不来安宁,今日之事,虽是争端,却也是儿子真正站起来的开始。
……
不多时,三名旁支子弟被凡人凌辰徒手击败的消息,如同长了翅膀一般,飞速传遍凌家前院。
议事堂内。
凌家族长凌苍端坐主位,年过五旬,面容沉敛,心思深沉。
下方,刚被打伤的凌虎三人哭诉告状,添油加醋诉说凌辰嚣张跋扈、以下犯上、打伤族人、目无家规。
“族长!那凌辰明明是无灵根废人,不知得了什么邪门本事,肉身强横无比,当众打伤我等,若是不惩戒,族规威严何在!”
凌苍抬手,制止三人哭诉,眼底精光闪烁,沉默思索。
无灵根,凡人之躯。
却能徒手击退三名引气修士?
此事处处透着诡异,绝非偶然。
六年废人,一朝异变,肉身暴涨,性情剧变。
没有功法传承,没有灵石资源,无人指点修行,凭空崛起,太过蹊跷。
“看来,这个凌辰,藏着秘密。”
凌苍低声自语,眸中算计流转。
凌家如今日渐衰败,资源紧缺,容不下不受掌控的变数。
凌辰若是平庸废人,便可随意欺压、无视弃置。
可如今他肉身异于常人、性情强硬、不受拿捏,若是放任留在族中,日后必定生乱,难以管控。
留之无益,反生隐患。
片刻思索,凌苍心中已有定计,神色淡漠开口:
“家规在前,族人争斗,伤人者必罚。”
“凌辰以下犯上,打伤同族,罚其逐出居所,发配黑铁矿脉矿区劳作赎罪,为期三年。”
黑铁矿脉,地处暮云城荒山绝境,瘴气深重、环境恶劣、劳作繁重,日日开山挖矿,苦不堪言,寻常族人去了便是九死一生,历来是家族惩戒罪徒、流放弃子的绝境之地。
看似惩戒,实则是变相发配、彻底弃置。
若是凌辰就此陨于矿区,隐患自除。
若是他当真身怀隐秘、另有机缘,在绝境之中崛起,亦可顺势观察,再做图谋。
一举两得。
凌苍眼底闪过一丝深不可测的算计,沉声吩咐:“来人,传我族令,即刻前往后院,召凌辰领罚赴矿!严密监视凌辰一举一动,但凡有丝毫异常,立刻回报!”
暗处的族卫躬身领命,悄然退下。
一场针对无灵根少年的绝境算计,已然悄然落定。
偏院之中,凌辰尚不知晓,一场更残酷的磨砺、一场暗藏杀机的绝境,正在向他步步逼近。
而属于他的逆天破道之路,才刚刚掀开一角冰山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