信息发送出去不过十分钟，桌面静置的手机轻轻震了一下。
不是林舟的回复，是一串陌生的私人号码，简短一行字，清冷利落：
【下午三点，澜湾会所，面谈。——陆则衍】
苏晚眸光微定。
她早料到，这条绕开所有迂回、只谈价值的信息，一定会落到陆则衍本人手里。
圈内多数女人找他，要么托特助层层铺垫、极尽卑微，要么拐弯抹角聊寒暄、聊私交，妄图用柔弱和亲近换特例。
唯独她，开门见山，项目、收益、价值、回报，条理分明，干干净净的合作姿态。
苏晚收起手机，没有多余情绪，不忐忑、不窃喜，只迅速整理好自己的思路与资料。
她没有穿过于亮眼妩媚的衣裙，也没有刻意扮清纯示弱，选了一身极简的米白通勤西装套裙，妆容干净素雅，明艳的五官被压去几分锋芒，只剩下专业、沉稳、得体。
她今天要谈的是投资合作，不是私会。
容貌是她的皮囊，不是她的筹码。
下午三点，澜湾会所。
这里是霖市顶级的私密洽谈场地，不对外开放，只承接顶级资本的商务会面。包厢极简高级，黑棕调的装修冷感十足，落地玻璃窗隔绝了外界所有喧嚣，安静得只剩空气流动的微响。
陆则衍已经到了。
他坐在靠窗的沙发位，衬衫袖口挽至小臂，露出线条利落的手腕，指尖捏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《长歌赋》项目备案资料。目光落在纸面，神情专注淡漠，周身气场沉稳压人。
听见推门声，他抬眼扫来。
没有审视打量她的外貌，没有探究她的姿态，视线淡淡掠过，落在她手里整齐的项目文件夹上。
苏晚微微颔首，礼貌问好，分寸恰到好处：“陆总。”
不卑不亢，不娇不软。
陆则衍淡淡颔首：“坐。说说你的理由。”
他本以为，她主动找上门，终究还是逃不开娱乐圈女人的惯用路数。
或许是示弱卖惨，诉说拍戏不易；或许是隐晦示好，借着求助拉近私交；或许是眉眼婉转，用容貌和温柔换一次破例扶持。
他甚至已经提前做好了敷衍应对的准备。
可下一秒，苏晚的举动，彻底超出了他的预料。
她径直落座，将文件夹摊开在桌面，推至他面前，全程身姿端正，眼神坦荡，没有半分欲语还休的暧昧姿态。
“陆总，我不绕弯，直接跟您分析《长歌赋》的投资价值。”
她语速平稳，逻辑清晰，字字句句皆是客观数据与市场分析，不带一丝个人情绪。
“第一，剧本底子扎实，古装权谋言情双线并行，剧情节奏紧凑，无烂俗注水情节，前期成片粗剪口碑不错，内部试看评分高于同期同档位网剧；”
“第二，班底稳定，导演深耕古装剧多年，出过两部小爆作品，服化道团队业内口碑稳妥，目前所有主创人员均未解约，只要资金到位，可立刻复拍，无人员更换成本；”
“第三，市场缺口大。今年古偶赛道优质正剧偏少，甜宠流水线剧审美疲劳，这种轻权谋、高适配上星平台的剧集，极易杀出重围，短视频引流、剧集热度、长尾播放收益都有保障；”
“第四，投资风险可控。目前剧组已经完成近四成拍摄，场景、道具、置景全部落地，无需二次投入，您的注资仅用于剩余拍摄经费与宣发，投入成本低，回本概率极大。”
说完，她抬眼看向他，坦荡直白，依旧只谈交易：“我找您，不是求您帮我保角色，是希望和厉氏达成合作。您注资，盘活优质项目，赚取影视收益；我稳住戏份，保证输出合格甚至超出预期的表演，为项目兜底。”
全程。
没有卖惨。
没有示弱。
没有利用容貌博取好感。
没有半句暧昧暗示。
没有一句私人恳请。
从头到尾，市场、数据、风险、收益、合作、共赢。
陆则衍指尖轻抵桌面，漆黑的眸子深处，漾开一丝极淡的意外。
他见过太多趋利的女人。
所有人的趋利，都裹着伪装的温柔、假意的心动、委屈的示弱。
唯独苏晚。
把功利摆在明面上，把交易讲得光明正大，甚至刻意剥离了所有性别优势，只用专业价值谈判。
她明明拥有足以蛊惑人的明艳皮囊，却偏偏不屑于用。
她最清醒的地方在于——她清楚，一时的色相讨好，是廉价且短暂的捷径；长久的价值匹配，才是最稳固的筹码。
陆则衍沉默两秒，声线依旧冷淡沉稳，听不出情绪：“所以，你今天来，只是为了保住你的戏。”
不是为了见他。
不是为了攀关系。
不是为了更近一步。
只为她自己的事业，她自己的前路。
苏晚坦然应声，不遮掩、不粉饰：“是。这是我目前最优质的机会，我必须抓住。而厉氏，是目前唯一能成全项目、也成全我的资本。双向利好。”
直白，通透，毫无隐瞒。
陆则衍看着她澄澈无波的眼底——那里没有爱慕，没有悸动，没有期待，只有冷静的目标和明确的得失。
他心底那点莫名的轻微落差，转瞬被更深的玩味取代。
良久，他缓缓开口，吐出注资条件。
没有刁难。
没有越界。
没有任何私人捆绑。
“厉氏可以全额接盘《长歌赋》剩余投资，保证剧组正常拍摄、资源稳定，你的女二号角色全程保留，无人可以替换。”
苏晚心弦微凝，静静听着条件。
陆则衍目光平静看着她，字句清晰：“我只有一个要求。”
“接下来拍戏期间，心无旁骛，专心打磨演技，不作妖、不炒作、不搞圈内多余应酬。把所有心思，放在角色和作品上。”
简简单单一句话。
没有陪酒、没有陪聊、没有私随、没有任何逾越商务合作的私人要求。
纯粹得，只是资方对演员最基础、最正规的职业要求。
苏晚一瞬间，心底悄然松了长长一口气。
她来时早已做好了万全的心理准备。
她预想过无数苛刻条件，预想过需要付出大量情绪陪伴、温柔顺从、随叫随到的应酬代价，预想过对方会借机捆绑私人关系、索要暧昧亲近。
她甚至已经想好，只要在底线之上，所有可控的付出，她都可以接受。
可陆则衍，什么都没要。
他手握绝对主动权，却选择了最规矩、最纯粹、最公平的交易方式。
这也更加印证了她的判断——
陆则衍要的从来不是女人的顺从与讨好，他要的是价值回报。
苏晚没有半分犹豫，立刻应声，干脆利落：“我可以做到。谢谢陆总。”
态度得体，履约明确，不拖泥带水。
陆则衍看着她瞬间松弛却依旧清醒克制的眉眼，薄唇微抿。
他看得出来，她是真的松了一口气。
不是因为靠近他而欣喜。
是因为——这场交易，比她预估的，更划算、更安全、更可控。
她赢了算计。
而他，看着她滴水不漏的功利清醒，第一次生出一种陌生的感觉。
他好像……真的有点栽了。
单方面的，清醒的，无人知晓的沉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