密闭的酒店客房里,氛围沉寂压抑。
陈姐看着苏晚,追问出最后一段无人知晓的过往。
“孩子的爸爸,到底是谁?”
苏晚背靠窗边座椅,视线落在地面,语气平缓,无起伏、无哽咽,如同在讲述一段与己无关的旧事。
“大学同学。”
陈姐微微蹙眉,静静听着。
苏晚语速均匀,逐字陈述过往始末。
“我们在一起两年,大四那年,我查出怀孕。”
“他一开始说会负责,说等毕业就稳定下来,和我领证。”
“没过半个月,他突然改口。说家里长辈得知情况,坚决不同意我们在一起,门第差距太大,不接受我。”
陈姐轻声问:“他让你打掉?”
“是。”
苏晚应声干脆。
“他明确告诉我,必须打掉孩子。否则,他不会承担任何责任,不会留任何关系。”
“我那时候已经确定胎心,月份不小,我不肯。”
“我不愿意放弃孩子。”
陈姐喉间微涩:“然后呢。”
“然后,他直接消失。”
苏晚语气依旧平稳。
“他以出国深造为由,连夜办理手续,彻底出境。拉黑我所有联系方式,断干净所有关联。”
“从此杳无音信。”
房间安静下来。
片刻后,陈姐追问。
“你退学,也是因为这件事?”
“是。”
“我家里条件极差,父母务农,弟弟常年体弱,家里没有积蓄,没有余力支撑我读书、再养一个孩子。”
“大四课程紧张,产检、安胎、孕期反应,根本瞒不住学校。”
“怀孕暴露,流言四起,学校约谈。”
“我没人撑腰、没人帮衬、没人兜底,一边是无法继续的学业,一边是必须保住的孩子。”
“二选一。我选了孩子。”
“主动提交退学申请,彻底结束大学生涯。”
陈姐站在原地,许久没有说话。
至此,苏晚所有的执拗、所有的功利、所有的不敢信人、所有的只看利益、所有的绝不依附感情,全部有迹可循。
年纪轻轻退学、无学历、无背景、无人脉。
未婚生子、独自养娃、背负全家压力。
从最底层泥泞里爬出来,每一步都是被迫求生。
她不是天生冷漠,不是天生爱算计,不是天生不择手段。
是命运早早把所有安稳路,全部堵死。
陈姐低声开口:“这些年,你一个人扛?”
“一直都是。”苏晚抬眼,“孩子三岁,我独自带了三年。”
“家里帮你带?”
“母亲照看居多,我拼命拍戏、接龙套、接小通告,所有收入全部养家养孩子。”
苏晚看向桌面,语气淡得近乎冰冷。
“我没有退路。”
“我不能失业,不能塌房,不能被封杀,不能任由别人拿捏命运。”
“我当初不敢靠陆则衍,不是我清高。”
“是我清楚。”
“我身上背着退学、未婚生子、单亲妈妈所有污点。”
“我一旦和他牵扯私情,一旦被扒出过往,他高高在上的人生、厉氏的声誉、豪门的体面,全部会被我拖垮。”
“他可以一时偏爱我,扛得住流言。”
“但扛不住一辈子的豪门规则、家族压力、圈层非议。”
“最后他会放手,我会彻底毁灭,孩子也会被拖进风口浪尖。”
陈姐点头,彻底通透。
“所以你宁愿只做交易、不碰真心、随时准备抽身。”
“是。”
苏晚字字清晰。
“交易公平、可控、无牵绊、无反噬。”
“感情不可控、人心不可测、阶层不可越。”
“我赌不起。”
门外走廊无人走动。
一室寂静里,所有无人知晓的风霜,尽数摊开。
她看似冷漠绝情、步步算计。
实则步步求生,步步避祸,步步护着身后唯一的软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