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宴过半,悠扬的乐曲换了舒缓的调子。
不少人端着酒杯四散闲聊,表面谈笑风生,眼底皆是伺机而动的算计。
苏晚刚避开扎堆打量她的目光,准备去露台透气,身后一道尖酸讥讽的女声便精准追了上来。
“苏晚,你可真行啊。”
林薇薇踩着高跟鞋快步上前,妆容精致的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轻蔑。她和苏晚演过同一部网剧,同为配角,家世比苏晚稍好一点,在圈子里向来最爱拿清高立人设,最看不惯苏晚这般坦荡直白的模样。
周围原本零散交谈的艺人闻声,立刻默契停下脚步,围成一个无形的圈,坐等看戏。
林薇薇端着香槟,居高临下地打量着苏晚,语气带着刻意的羞辱,音量不大不小,刚好能让周遭所有人听清:“刚刚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凑上去攀陆总,你就一点不害臊?”
“我们混娱乐圈,拼的是演技和作品,不是靠扒着资本上位。你这种急功近利、不择手段的样子,真的太掉价了。”
这话诛心。
圈子里最伪善的规矩便是如此:所有人都想攀附资本,所有人都在偷偷托关系、找人脉,却偏偏要把“清高风骨”挂在脸上,肆意打压敢于坦诚野心的人。
四周响起细碎的附和声。
“确实太激进了,哪有这么主动的。”
“难怪一直不温不火,心思全用在走捷径上了吧。”
“陆总最讨厌趋炎附势的人,我看她这次怕是要适得其反,彻底得罪大佬了。”
流言蜚语层层包裹而来,带着密密麻麻的恶意。
换做旁人,此刻早已窘迫难堪,要么慌乱辩解,要么狼狈退场。
可苏晚只是垂眸理了理微垂的裙摆,唇角噙着一抹极淡的笑,不见半分慌乱。
她抬眼看向林薇薇,明艳的眼眸清冷静谧,没有怒气,只有通透的漠然,声音清淡却字字锋利:“掉价?”
“我哪里掉价了?”
林薇薇嗤笑一声:“明知故问,当众攀附权贵,一心想走捷径,整个晚宴没人像你这么迫不及待。”
苏晚轻轻颔首,坦然承认:“我是想拿资源,我是想往上走。”
她坦荡得让众人一怔,随即,话锋骤然一转,淡淡戳破所有人的虚伪:“但我至少敢光明正大站在资本面前争取机会。”
“不像有些人,嘴上喊着拼实力、立清高人设,背地里托遍圈内人脉,连夜给各个投资方递资料、发私信,半点不比我清闲。”
“大家都是混娱乐圈讨生活的,谁也不比谁高贵。”
苏晚目光淡淡扫过围观的众人,最后落回脸色瞬间僵硬的林薇薇身上,语气平静无波,却字字戳穿真相:“我直白求财,光明正大。你表里不一,人前清高、人后钻营。真要论起来,到底是谁更掉价?”
全场瞬间死寂。
所有人脸上的虚伪笑意都僵住了。
没人敢反驳。
因为苏晚说的,全是实话。
这场资本晚宴,没人是单纯来社交消遣。人人心怀目的,人人想要资源,只是没人敢像苏晚这样,当众撕开这层体面的遮羞布。
林薇薇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,又气又窘,恼羞成怒:“你胡扯!我什么时候——”
“是不是胡扯,你我心知肚明。”苏晚轻轻打断她,懒得跟她做无谓的口舌之争。
她无意和同级艺人拉扯内耗,浪费时间和情绪。
就在这时,她目光微转,越过人群,下意识望向宴会厅前方的主位。
喧闹的争执角落,动静不算小。
全场大半目光都聚焦在她们身上,不远处的陆则衍,自然也尽收眼底。
男人依旧慵懒端坐沙发,身姿挺拔,神情淡漠如初。
他没有侧目看来,没有出声制止争执,更没有半分要出面替她解围的意思。修长的指尖依旧捏着那杯威士忌,眉眼清冷,眼底无波无澜,仿佛周遭的闹剧、她的窘迫与对峙,都只是无关紧要的尘埃。
他只是静静旁观,冷静、克制,置身事外。
一旁的特助林舟都微微侧目,下意识观察着自家总裁的神色,却什么也看不出来。
没有厌烦,没有不耐,没有鄙夷。
只有绝对的、上位者的冷静与审视。
短短几秒的对视窥探,苏晚心中已然有了定论。
她见过太多资本大佬,要么虚伪厌弃功利,嘴上标榜实力至上,私下偏爱逢迎讨好;要么极其反感直白的野心,喜欢被人小心翼翼讨好、伪装深情。
可陆则衍不一样。
他全程冷眼旁观这场闹剧,不护短、不干预、不反感。
他看透了她的直白野心,也看透了林薇薇的虚伪矫情,却没有半分厌弃。
这份极致的冷静与包容,不是温柔,是资本强者的通透——
他看穿所有交易,接受所有功利,只看价值,不看伪装。
苏晚心底悄然落定。
陆则衍,和圈子里那些装模作样的老板不同。
他不喜虚情假意,不吃纯情人设,不屑虚伪客套。
他认可直白的价值互换,接纳坦荡的利益博弈。
这就够了。
对苏晚而言,这就足够让她将他,列为最值得全力以赴争取的目标。
无谓真心,无关好感。
纯粹精准的,利弊权衡。
林薇薇看着苏晚走神,还以为她是理亏心虚,咬牙冷讽:“怎么不说话了?被我说中了心事,没话可狡辩了?”
苏晚收回落在远处男人身上的目光,眼底所有的思忖尽数收敛,只剩下得体温和的笑意。
她懒得再纠缠,淡淡丢下一句:“时间会证明一切。与其口舌之争,不如各自精进。”
说完,她不再看满脸难堪的林薇薇,转身从容离去。
背影挺直,坦荡利落,没有半分狼狈。
全程静默旁观的陆则衍,望着那道明艳又清醒的背影,漆黑的眼底,终于掠过一丝极淡、无人察觉的深意。
有趣。
太清醒,太通透,也太会权衡利弊了。
一场当众羞辱,旁人只看到她被针对。
唯独她自己,在狼狈争执里,精准看清了他的脾性,算清了利弊,敲定了退路。
这场博弈,从一开始,她就无比认真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