酒会喧嚣未歇。
苏晚退离核心圈层之后,便安静站在侧边餐台旁,随意取了一杯温水,侧身避开拥挤人流,姿态松弛淡然。
方才她立于陆则衍身侧敬酒的一幕,落入了全场不少人眼中。
圈子最不缺的就是流言揣测与人情世故。谁都看得出来,陆则衍对苏晚格外包容,不同于对待其他艺人的淡漠疏离。
没过多久,一位相熟的影视制片人端着酒杯走近,笑意温和,带着圈内人惯有的打趣随意。
他和厉氏常有合作,也算看着这场微妙的拉扯由来已久,此刻忍不住随口调侃。
“苏晚,我倒是很好奇。”
制片人目光戏谑,落在她脸上,轻声笑道:“陆总向来清冷寡淡,从不给任何人特例,唯独对你处处关照、次次破例。”
“你次次在他面前从容坦荡、分寸刚好,半点不怕他的气场。说句实话,我们这帮外人都好奇——你是不是对我们陆总,格外上心、动了心思?”
话音落下,周遭几名就近听见的艺人与从业者,纷纷下意识侧目看来。
目光细碎、好奇、带着看热闹的玩味。
这句话问得直白刁钻,进退两难。
承认,便是坐实暧昧绯闻,从此彻底被钉死“攀附资本、靠私情上位”的标签,日后所有成绩都会被抹杀,永远摘不掉花瓶和关系户的帽子。
否认,便是彻底划清界限、撇清所有关联,断了外界所有揣测,也亲手斩断这份圈层红利与资本庇护,往后再难借着这份微妙的误会抬升身价、震慑旁人。
全场目光聚焦之下,苏晚脸上不见半分慌乱,依旧挂着恰到好处的浅笑,眉眼温婉得体,从容自若。
她没有正面接话,也没有急切辩解。
指尖轻轻晃着杯中的温水,笑意清淡,语气松弛自然,顺势轻巧偏转话题,四两拨千斤。
“张制片说笑了。”
她抬眼,目光坦荡,笑意得体,不答真假,只谈正事,完美避开所有私情揣测。
“陆总深耕行业多年,眼光毒辣,做事稳妥。厉氏愿意扶持新人、盘活优质项目,是我们剧组和演员的福气。我唯一能做的,就是好好拍戏,交出对得起资本、对得起观众的作品。”
“比起这些闲话揣测,我还是更希望以后大家提起我,最先想到的是我的角色和作品,而不是别的无关话题。”
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。
不承认,不否认。
不澄清暧昧,不割裂关系。
模糊边界,留白所有想象。
既没有坐实恋情绯闻,保住了演员的职业口碑;又没有彻底撇清关联,保留了旁人心中“她有陆则衍偏袒”的固有印象。
看热闹的众人听完,挑不出半点错处,眼底的玩味却更浓了。
越是不直面回答,越是引人遐想。
制片人闻言哈哈大笑,不再追问,只轻轻点头:“好,有志气。看来是我们多想了。”
周遭细碎的目光渐渐收回,无人再当众打趣。
旁人只当她是羞涩含蓄、不敢直言,或是低调隐忍、不愿张扬私情。
唯独苏晚自己清楚。
她不是害羞,不是隐忍,不是不敢承认。
是不屑。
这场外人趋之若鹜、暗自艳羡的资本偏爱,这份旁人津津乐道的暧昧拉扯,于她而言,从头到尾,毫无重量。
热闹喧嚣的酒会里,灯光璀璨、名流云集。无数人向往豪门情爱、渴求大佬垂怜,把心动、偏爱、私情当作最高的褒奖与最大的底气。
只有苏晚始终清醒。
情爱最虚无,最廉价,最不可控。
人心会变,偏爱会散,好感会消,一时的温柔宠溺,转瞬就能化为乌有。
她在底层摸爬滚打三年,见过人情冷暖,尝过身无依托,熬过无人兜底的窘迫,早就刻下了入骨的底线。
虚浮的心动,护不住她的前程。
缥缈的偏爱,填不饱生活的窘迫。
唯有实打实的资源、源源不断的商务合约、稳步上涨的片酬、牢牢握在手里的作品与人气,才是永远不会背叛自己、永远能托住人生的底气。
旁人的误会、外界的绯闻、暧昧的揣测,她可以坦然利用,顺势借势,化为自己向上攀爬的阶梯。
但她绝不会半分动心,绝不会沉沦半寸。
她可以配合演戏、维持温顺懂事的姿态、维系互利共生的关系。
真心,分毫不赠。
酒会另一侧。
陆则衍隔着层层人群,静静望着侧边餐台处的那道身影。
他远远听完了整场打趣与她完美的应对。
看着她浅笑嫣然、从容圆场,看着她模糊边界、滴水不漏。
他太懂她的回答。
回避,是留白。
不争,是算计。
不谈情,是清醒。
良久,陆则衍垂眸,杯中酒液微晃。
眼底惯有的清冷褪去,只剩一片深沉无奈的暗沉。
他心知肚明。
全场所有人都在猜,她对他暗藏情意。
唯独他清楚——
这场博弈,自始至终,只有他一人,心甘情愿,困于情中。
而她,永远立于局外,清醒自持,步步为营,只为自己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