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后秋阳正好,片场光影澄澈。
《长歌赋》正拍着一场群像重头戏,机位全线架起,全员演员就位,气氛专注而紧绷。
谁也没有料到,厉氏集团的黑色商务车会悄无声息停在片场入口。
陆则衍亲自来了。
没有提前通知剧组,没有大张旗鼓的宣发造势,一身极简黑色西装,身姿挺拔清冷,周身自带生人勿近的顶级资本气场。他只带着林舟一人,缓步踏入拍摄场地,目光淡淡扫过忙碌的片场。
即便低调至极,他的出现,依旧瞬间搅动了整个剧组的氛围。
场内工作人员呼吸一滞,动作下意识放轻,连导演都立刻暂停讲戏,快步上前准备迎接。
在场所有艺人,眼神瞬间亮了。
能让陆则衍亲自探班,是整个霖市娱乐圈挤破头都换不来的机会。
一时间,原本各司其职的演员们纷纷收了姿态,争先恐后围拢上去。
有人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甜美笑意,主动寒暄问好;
有人借机搭话,句句吹捧剧组制作精良、拍摄辛苦;
有人想尽办法找话题刷存在感,只为在这位顶级资方面前混个眼熟。
人人都懂。
哪怕只是一句随口的印象,都可能换来未来无数资源倾斜。
人群之中,林薇薇冲得最积极。
她快步挤到最前排,妆容精致的脸上满是温顺乖巧的笑意,语气殷勤至极:“陆总,您怎么过来了?也不提前说一声,我们也好提前准备一下。剧组一切都很顺利,大家都很努力,绝不辜负厉氏的投资。”
她姿态放得极低,眼底满是刻意讨好,恨不得把“想攀附、想被看见”写在脸上。
周围其余艺人紧随其后,此起彼伏的问候与奉承,环绕在陆则衍身侧,热闹又喧嚣,满是娱乐圈虚伪的人情世故。
唯独一人,格格不入。
人群喧闹追捧之际,苏晚依旧站在原位机位下。
她一身素雅古装戏服,发髻高挽,眉眼沉静,完全没有抬头追逐热闹的意思。导演没有喊停,她便稳稳站在镜头区域,默记台词、调整情绪,等待下一场开拍。
周遭所有人都在忙着攀附资本,只有她,稳如泰山,不为所动。
陆则衍的目光,穿过层层讨好逢迎的人群,第一时间,精准落在了她身上。
他静静看着她。
看着所有人争先恐后向他靠近,唯独苏晚,刻意保持着最安全、最得体的距离。
这场众人趋之若鹜的资本盛宴,她偏偏淡然处之,不争、不抢、不凑、不攀。
直到本场戏份全部拍摄完毕,导演正式喊卡,机位停机。
苏晚这才从容抬手理了理衣袖,脱离拍摄状态,不急不缓地迈步上前。
她没有半分急切,没有刻意挤开人群,姿态端正、礼数周全,不远不近站定,微微颔首问好。
“陆总。”
声音清亮平和,恭谨却不卑微,礼貌却不亲近。
没有私交的熟稔,没有刻意的撒娇讨好,更没有借机拉近私人关系的试探。
陆则衍垂眸看着她,静待她接下来的话语。
周围所有人都以为,苏晚会借着这难得的独处机会,顺势诉说辛苦、博取关注、讨要资源。
可苏晚开口的每一句话,依旧干净纯粹,只谈工作,不谈私情。
“目前剧组拍摄进度正常,我的戏份完成过半,人物状态已经完全吃透,后续高光戏份我会继续打磨,保证成片质量。”
“剧组氛围稳定,拍摄节奏顺利,不会耽误厉氏既定的上映档期。”
寥寥数语,全程围绕项目、围绕工作、围绕价值回报。
没有半句私语,没有半句求怜。
哪怕所有人都默认她和陆则衍关系特殊,她依旧在众人面前,守住了最标准、最疏离的资方与演员的商务距离。
滴水不漏,分寸绝佳。
一番话说完,她安静立在一旁,不再多言半句,静待他的回应。
周遭原本艳羡嫉妒苏晚的艺人,此刻反而微微松了口气。
看来外界传的暧昧关系都是假的,苏晚在陆总面前,也只是普通合作演员而已。
唯独陆则衍心底清楚。
她不是不懂讨好,不是不会攀附。
她只是太聪明。
她知道当众过度亲近是绯闻、是把柄、是负资产。
她要的不是一时的注目,是长久、稳定、干净的资源庇护。
热闹的寒暄渐渐散去,一众艺人恋恋不舍各自归位,片场重新恢复忙碌。
陆则衍没有立刻离开,随意走到休息区旁的观景椅上坐下,安静等候。
阳光透过梧桐枝叶碎落下来,落在他冷白矜贵的侧脸上,温柔却依旧疏离。
他的目光,始终落在不远处的苏晚身上,静静观察,无人察觉。
收工间隙,所有人要么扎堆闲聊八卦,要么拿出手机娱乐放松,要么围在一起讨好工作人员攒人情。
只有苏晚,独自找了最角落、最安静的空位坐下。
她褪去了人前得体温顺、温和有礼的假面。
没有笑意,没有温柔,没有恰到好处的谦卑。
她单手支着下颌,指尖一页页缓慢翻动着厚重的剧本。阳光落在她明艳张扬的五官上,却照不进她眼底深处。
那双平日里总是温和通透、待人得体的眼眸,此刻沉静、冷冽、无比清醒。
藏着隐忍,藏着克制,更藏着一股极度渴望向上、拼命挣脱底层、绝不甘于平庸的偏执与野心。
她不争一时的热闹,不恋片刻的温情,不迷虚妄的偏爱。
她眼里、心里、脑子里,自始至终只有一件事——
往上爬。
抓住所有资源,夯实所有底气,攒够所有资本,彻底摆脱底层任人拿捏的命运。
陆则衍静静看着角落里的那道身影,久久没有移开目光。
他终于彻底看清。
旁人趋炎附势,是贪图捷径、贪恋富贵。
唯独苏晚。
她步步为营、精打细算、分寸拿捏极致,不是虚荣,不是贪慕浮华。
是求生,是自救,是拼命掌控自己人生的绝对执念。
他见过太多贪慕资本、贪慕他本人的女人。
唯有苏晚。
贪前程,贪自由,贪未来,贪无人能左右的人生。
良久,陆则衍眼底掠过一层极深、极沉的暗色。
心底那一场清醒克制的沉沦,彻底覆水难收。
他明知她满心算计、满眼功利、全无真心。
却偏偏,无可救药地,偏爱她这副清醒独立、野心灼灼的模样。
这场不对等的博弈。
他早已彻底输局。
